第十五章
谍海情深 by 天山雪驼
2018-5-25 17:34
第十五章 不要放弃
面对着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感情和即将逝去的生命,梅子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一丝力量与病魔斗了,她坚持不下去了,累了,太累了,实在走不动了。不管前面有再美丽的风景,她都走不动了,只想闭上眼睛睡去,永远不再睁开。精神恍惚的梅子,或许是浅意识里想逃避什么,人渐渐失去了意识。
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,“病人高烧不退,能用的药我们都用了,能不能好转,在她自个儿心里。她若不想好,就是华佗在世、扁鹊再生,也无能为力。”
红尘再无可恋,梅子在一条黑暗的河流中漂浮,整个身子处在悬浮状态,眼前是密不透风的黑,是一种似乎凝固的黑,尽管她眼睛睁得很大,但怎么也看不到一丝光亮,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黑夜,随波远去,无痛无喜也无悲,真好。
漂着漂着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和银色融合的光,那光静静地从远处靠近梅子,最后穿越了她的身体,抵达她的每一个神经末梢,将她的魂魄以及所有的感知都幻化成雾状,从她的每一个毛孔升腾而出。
梅子觉得自己从肉身中分离出来,在空中升腾飞翔,她的目光所到之处,看见的全部是雾,河像一条银练若隐若现地氤氲在白雾中,很快雾也开始遥远模糊起来,自己的身子渐渐融进了雾里,随着雾一起慢慢消失。
梅子的意识彻底流失的瞬间,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喊,“梅子,醒醒,你不能放弃,你还欠着我的钱,你不醒来,我就找你女儿要去。”一遍又一遍。
朦胧中,梅子觉得不能就这样走,要确认一下,一定要确认一下,是谁?她欠谁的钱?怎么欠的?怎么不记得?还有,不能让他找菡菡的麻烦。
她努力,努力,很努力地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雾中乱摸一气,想找到一条路,不知道找了多久,终于透过重重迷雾看见了亮光,梅子惊喜地望去,入眼的却是厉杰恐惧、焦躁、后怕、悔恨等诸般情绪聚一起的一张脸,充满血丝的眼瞳里还留有点点哀伤和疼痛,慢慢转变为满满的惊喜和怜惜,一只手紧紧握着梅子的手,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。
梅子胸中浪涛滚滚,眼中泪意阑珊,今夕何夕,竟恍若隔世。看见厉杰的瞬间,明白了,刚才的话是厉杰为了留住她,故意说的。
厉杰不停地用手为梅子擦着眼泪,自己的双眼却慢慢沁上了湿意,“梅子,答应我,不要放弃,你还有我,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。”
梅子心里惊叹,以前认为活着很难,死很容易。不料自己借病想给生命放长假时,厉杰却出现了,而且把她带到北京,看样子,无论病情怎样,他都不会放弃治疗。
现在才知道,其实求死也不容易,因为牵挂太多。梅子苦笑起来,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厉杰,自己如何放弃得了。
对于厉杰,曾经路过自己的心,给过自己窝心的暖意,尽管最后留下了累累伤痕。但如果心注定要被路过,想忘又忘不掉,不如在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为他保留一席之地,其实这样也不错。
梅子带着淡淡的忧伤望着厉杰,用已经烧的暗哑的声音说,“既然来了,我听你的安排,一定好好配合医生治病,争取早日康复。”
听了梅子的话,厉杰明白,她已经打消了放弃的念头,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。紧锁的眉头舒展,心中阴霾尽散,目光如水般温柔,层层叠叠,丝丝缕缕,将梅子一点一点缠绕,暖意融融地笑着说:“别担心,专家说了,可以治好,只是你要和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“真的可以治好?”对上厉杰的目光,梅子心一颤,漏跳一拍,仓皇垂目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泛上心头,不敢与他正视。
看到梅子的表情,厉杰眉眼轻笑地说:“真的可以治好。饿了吧,你的身体只能吃流食,吃点粥好吗?”
梅子摇了摇头,虚弱地说:“不饿,我不想吃。”
厉杰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保温饭盒,边打开边说:“不想吃也要努力吃一点,只有吃了食物才能增加抵抗力,才能有精力与病魔斗争。”
梅子想想他说的也对,那就努力吃吧,能吃一口是一口,对着厉杰温顺地点了点头。
厉杰开心地一笑,舀起一勺粥递到了梅子嘴边,梅子瞄了他一眼,尴尬地咧了咧干裂地唇说:“我自己来吧。”他喂她,她还真适应不了。说完梅子准备起身坐起来,人一动晕的一头栽倒在床上,发烧烧的红扑扑的脸瞬间变的苍白。
厉杰立刻放下手中的粥,扶住梅子焦急地问:“梅子,你感觉怎么样,没事吧?”
梅子摇了摇头,大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一会儿之后,她才慢慢睁开眼,对上厉杰担心、着急的视线,她示意他扶她坐起来。厉杰立刻给她背后垫上一个枕头,双手插进她腋下,把她抱起来靠在枕头,再到床尾摇高了床头。
梅子嘴角翘了翘,伸手去拿粥。厉杰轻摇了下头,迅速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,拿起湿巾纸细细擦起来。梅子愕然看着他缓缓为自己擦手,心禁不住轻颤,身子发热,手心出汗。
痴痴地看着他的浓眉、俊眼、薄唇和散发着温润之光的脸廓,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去,轻轻摩挲。
20年呀,这是自己深深埋进心底的一张脸,一张曾经爱到骨髓的脸,这张脸当年怎么能那么狠心地对自己?
梅子的眼睛红了,慢慢升起雾气,可她却固执地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张脸,雾化为泪,顺着脸颊慢慢地慢慢地一滴一滴滑落在雪白的被单上,洇出一个一个小圆圈,最后这些小圆圈叠在一起,成了一片水迹。
厉杰伸出手,捧住梅子的脸,用母指的指肚去擦她脸上的泪,他擦掉一滴,她就会流出两滴,那泪似乎在与他堵气一般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他的泪也跟着往下流,可他的嘴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,他知道,她能在他面前流泪,就说明她已经原谅他了,他们的关系可以走近一些了。
她也轻轻为他擦着泪,两人就这样泪眼相凝无语,似乎要到地老天荒。
最后,还是厉杰理智地擦去两人脸上的泪水说:“对不起,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伤心。赶紧吃点粥吧,一会儿凉了。”
早晨,当一个单眼皮眉清目秀的护士推门进来时,惊醒了趴在床上的厉杰,他站起身来,边踢腿边揉自己压麻了的胳膊,悄悄问护士:“现在开始治疗吗?”
护士一边偷瞄厉杰,一边俏脸微红地小声说:“不是,是做一些常规检查。”这男人太有型了,看着就舒服,最主要的是还很痴情,对老婆好的让人嫉妒,这么好的男人自己怎么就遇不上呢?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。
“需要很长时间吗?”
“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,先做需要空腹做的项目,做完这些项目吃点东西再做其他项目。”俏护士显得很专业地回答完厉杰的话,然后好心地说:“晚上你可以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的,这样就不会压麻胳膊了。”
厉杰微微一笑说:“我知道,只是怕睡在旁边的床上我妻子有什么事不能及时发觉,耽误了病情。”
天呢!他笑起来真阳光,对妻子体贴的太让人感动了,俏护士花痴地望着厉杰,后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怀里的工作安排表遮住了自己的脸。
护士的表情厉杰全然不知,与护士说完话,他就陷入沉思,梅子发着高烧做那么长时间的检查,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。想到这,厉杰不安地扭头看向梅子,却见梅子瞪着一双大眼在听自己和护士的对话。
护士的言行,梅子全看在了眼里。护士也发现梅子看到了她的表情,一张俏脸立刻如红透了的苹果。
“没事,我能行。”梅子淡淡地笑着说。
厉杰长长地叹口气,走到她病床前,伸出手背放在她前额上,眉头越皱越紧,担心地问道:“你确定你可以?”
梅子咧了咧嘴,轻轻说:“别担心,我可以。”
厉杰协助护士把梅子抱上手推车。
检查完,梅子已经脸色绯红、满头大汗,人虚弱的仿佛随时会倒下,厉杰心痛地帮她擦了擦汗,轻轻问:“没事吧,饿不饿? 想吃点什么?”
梅子闭了闭眼,昏沉无力地摇摇头说:“没事,什么都不想吃,只想睡一会儿。”
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,幽黑的眼睛微眯了眯,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猛跳了几下,手离开后紧紧握成拳,又慢慢松开,缓缓放在了手推车上,推着她往病房走去,却语气轻快地说:“不吃饭可不行,一定要吃点,吃了再睡好吗?”
梅子听话却无力地点了点头。
回到病房,厉杰温柔地抱起梅子,缓缓放在床上,盖上毛巾被,摇起床头,用枕头垫高后背,去卫生间拿来毛巾,轻轻给她擦脸擦手。
他做这一切时,梅子静静地凝视着他,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能不能睁开眼睛了,只想在还能看到他时多看两眼。